第【十三】章
真情表白
萌生和章小蕙渐渐落在了同学们的后面，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说着话，好像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久别后的重逢，要相互把自己埋藏在心底里的话都说给对方听。
章小蕙的家庭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是在当地响当当的富户。奶奶是个很有魄力有知识的女性，在解放前就是天邑县城里的名媛。嫁给在鹤鸣山脚下三丰小学做校长的爷爷，完全是看中了这章老爷子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章小蕙的爷爷不但毛笔字写得潇洒飘逸，人也极具仙风道骨。
初时章老太太还对章老爷子时不时上鹤鸣山去和道观上留着长胡子的道士谈经论道不以为意，甚至心里还有些暗自窃喜自家男人不但咬文嚼字知书识理，而且还懂那炼丹修仙之术。哪曾想这仪表堂堂的章老爷子却慢慢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术，后来竟然辞了校长职务，决意要了断红尘，专心致志去炼丹修仙。
章老太太那时还是青春美妙的少妇，亲自上山去请了几回，章老爷子竟然避而不见。最后居然渺无踪影，听说去了湖北武当山，也有人说其实是和另外一个懂得修仙务道的女人一起去“同修”了。年纪轻轻的章老太太只生养了章小蕙的父亲，便只好独守空房，一个人长夜清灯。
章老太的娘家是绝对不允许出嫁的女儿被“休”的，对外只说自家姑爷“外出公干”了。娘家对可怜的女儿威言劝慰，暗中在钱粮上给予大量支持，章家竟然因此富庶经年。
只是这早年寡居的章老太性格渐渐变得独断专行，对独子教养极严。章小蕙的父亲虽然后来读了不少诗书，在舅舅们的扶助下去了县城入了公职，但性格极是懦弱。在终于和贤惠能干的穆雅斓结婚之后，一样对章老太唯命是从。
穆雅斓和丈夫两人平日里基本是各干各的事，难得有共同语言。章小蕙的父亲和章老太呆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大过和自己妻子呆的时间。
章小蕙对父母之间的嫌隙慢慢心知肚明。她不理解为什么两个结成夫妻的男女，既然不能相亲相爱，还要勉勉强强困守在一起？并且还要生儿育女，在世人面前强装恩爱？特别是奶奶，把父亲视为自己的命根，宠爱有加，简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而在外人面前还有模有样的父亲，在奶奶面前却像一只温顺听话的猫狗。
渐渐长大的章小蕙，有些似懂非懂父母之间的感情，也慢慢明白父亲和奶奶孤儿寡母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畸形。为他们不幸哀叹的时候，一直暗自在心里发誓:自己将来一定不能像父母那样，难为了自己！找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作连理枝”，今生今世对生活最大的渴求，就是和相爱的人两情相悦白头到老。
萌生想不到干练泼辣的穆孃，个人感情竟然是这样的悲哀。难怪有时看到穆孃的眼角里闪过一丝忧郁。表面美好的家庭生活，却掩藏着与众不同的痛楚。正如19世纪中期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列夫·托尔斯泰说的那样：“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看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泪水朦胧的章小蕙把自己当成知心的人，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倾诉衷肠，说到动情处时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萌生被章小蕙紧紧攥住的手心里竟然浸出汗来。
想着这个正读书的花儿一样年龄的女孩，心里却被家庭有意无意地伤害，豆蔻年华却在为未来的情感而担心。萌生感慨万千:在自己那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长大的孩子，还在为吃饱穿暖生存下去苦苦挣扎，这个家庭小康的女孩已经在为自己将来的人生作出具体的打算了。
章小蕙见萌生一时没有言语，看萌生却是一脸的沉思 ，有些好奇，摇着萌生的手问:“萌生哥，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说话了？”
萌生看着章小蕙，有点尴尬:“没……没想啥……”话没说完，脸颊红了起来。
章小蕙看萌生脸红，又突然不好意思，心下奇怪，忽然心里一动:“你是不是想你家里的女朋友了？”
萌生有点懵懂:“我……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章小蕙望着萌生，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终于等到了机会，有些期待地问。
萌生从章小蕙的眼睛里，分明已经看到了渴望的眼神，特别是章小蕙故意和他表达的亲密，都传递出了她喜欢他的意思。这比卿孃对他的试探、芳儿对他的脉脉含情都更加热烈和直接。
萌生心里也曾经按捺不住地欣喜，看着灿烂阳光艳若桃花的章小蕙，比大胆热情的芳儿更有气质、对他更倾慕更殷切，萌生心里甚至有了强烈的心花怒放的冲动。但是，一想到自己家里穷得差点揭不开锅，如果因为自己贫穷的家庭连累了这么漂亮的女孩，自己的良心又怎么过得去呢？！
再次强制按捺住内心的复杂感情，萌生故意装着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章小蕙迟疑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对萌生说:“你看我这样的……可好？”话还没说完，脸颊已经羞得通红，把头扭到一边去，拉着萌生的手却握得更紧。
被章小蕙突如其来的大胆表白吓了一跳的萌生，第一次面对面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孩直接了当地问这样私密的问题，刹那间被感动、被震惊得热泪盈眶。但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装出惋惜的样子说:“你……你这样的女孩当然好！可是你这样的女孩瞧得起我？”
章小蕙听萌生这样说，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像要盯进萌生的心里去。见萌生眼里也有异样的光彩，便一头扑进萌生的怀抱，头紧紧地埋在萌生胸前，激动地说:“萌生哥，你难到看不出来？我好喜欢你！”
被突然出现的爱情击打得差点跌倒的萌生，刚用双手环抱着章小蕙柔软的身体，忽然又像被电击一样放开，嘴里喃喃地说:“你还小……小蕙！你要好好读书考大学，我配不上你的！”
章小蕙刚想感受被心爱的人拥抱的美好，不料萌生却松开了手，心里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却不愿放开自己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哽咽着对萌生说:“萌生哥，我真心喜欢你！我要爱你一生一世！”
萌生感受到章小蕙对他的一片真情，一时无语，只好任由章小蕙紧紧地抱着他轻轻啜泣。
过了好久，等章小蕙稍微平息下来，萌生扶着章小蕙坐到路旁的石头上，温声对章小蕙说:“小蕙妹妹，你还小，现在不能谈这些事情。你好好读书，你是要考大学的！”
章小蕙撅着嘴，装出恼怒的样子:“我都快十八岁了！你比我不是才大一岁么？却像比我大了一辈似的！我爱我喜欢的人，跟考大学有什么关系？读大学就不嫁人了？！”
萌生只得又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特别强调了“家里穷得饭都没得吃……”，好像要把自己家中的所有窘迫，都一股脑地全部说给章小蕙听。
章小蕙倒不以为然:“困难不是暂时的嘛，我相信你会战胜困难走向成功的！”
萌生说:“哪有那么容易呃！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山村是有多么的贫穷……”
“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去你家吃饭吗？”天真浪漫的章小蕙心里憧憬着美好的爱情，从来没有为吃穿住行操心过。但这个相貌堂堂、文采极好，并且奋发向上的萌生，千里迢迢来天邑学养兔，虽然精神可嘉，但家里的境况可能确实不好。而且这“不好”可能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善良的天性让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男孩不忍拖累了自己，不忍让自己跟他吃苦受累，甚至怕自己嫌弃他，于是才说出那些么多的艰难困苦。再困难的家庭，也不至于养不活自己的孩子吧？不管萌生家里是真如他说的那样的困难，还是萌生因为自卑在“添油加醋”，反正自己喜欢的是这个人，而且也相信这个人会带给自己幸福。
章小蕙挽着萌生的手臂，认真地说：“我妈搞挂面厂挣了好多钱，我会让她帮助你的。再说，你就是穷得讨口，我也愿意跟着你去要饭！”章小蕙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家里妈妈最疼爱自己，如果自己和心爱的萌生哥在将来的人生道路上遇到任何困难，妈妈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共度生活的艰辛，一起打拼，一起建设美好的属于自己的爱巢，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该是多么的令人向往！说到动情处，章小蕙抑制不住自己激昂的感情，拉过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萌生，炽烈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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